丸酱

【瓜梅】 一颗糖果

余归故里:

1.ooc


2.万字流水账



 


曼彻斯特的寒冷是阴湿的,刺骨的。


 


即使已经在曼彻斯特生活多年,瓜迪奥拉还是不喜欢这种过度饱和的水汽带来的潮润。


 


瓜迪奥拉裹紧了身上的睡袍下了楼,他觉得腰有点痛——他的腰一向不好,这几年来一直在与曼彻斯特的天气进行着艰苦卓绝的斗争。他来到厨房,开始煎蛋,整个房间里静悄悄的,一时之间只剩下油和鸡蛋相遇而产生的细微爆裂声。


 


然后来了一个电话。


 


是他的老朋友约翰,瓜迪奥拉把电话接了起来,先开口道:“是又有什么新鲜玩意儿么?”


 


约翰在电话那头爽朗的笑:“唔,当然,太多了,唉,这个时候就要抱怨,为什么我会有那该死的糖尿病。”


 


瓜迪奥拉用肩膀和头夹住手机,把煎蛋从煎锅里倒出来,面包机此刻也弹出了烤好的面包,瓜迪奥拉轻快的道:“我这几天放假,过两天去找你。”


 


瓜迪奥拉挂了电话,一手用餐刀往面包上抹着果酱,一手浏览着今日的足球新闻——昨天是个比赛日。


 


他永远都是在头条,瓜迪奥拉想。


 


无论进球,进三个,没进球,表现好,表现不好,表现寻常。


 


昨天这场比赛瓜迪奥拉看了,除非自己要在场上做教练,瓜迪奥拉不会缺席任何一场巴萨的比赛。


 


因为巴萨,也因为他。


 


但即使已经看了比赛,瓜迪奥拉还是点进了足球软件对这场比赛的复盘,他有一搭没一搭草草的浏览着它们的赛后短评——他有点嫌弃,他一直认为这个软件的很多评论员应该被炒掉,但是一年多了,这批人似乎还是没失业。


 


新闻的结尾用了一张梅西的照片,是他庆祝进球的样子,笑得很开心,瓜迪奥拉觉得新闻软件应该给这张照片加了滤镜——他的队员们说那会让照片看起来更生动更好看。


 


因为这张照片里他很好看。


 


瓜迪奥拉的手在屏幕上方几经抬起又落下,最后还是长按了两秒。


 


保存。


 


 


 


 


约翰.布朗说,造糖果就像是造梦。


 


约翰.克鲁伊夫说,踢足球就像是造梦。


 


瓜迪奥拉喜欢造梦。


 


2011年,欧冠决赛开始前夕,踩场之后瓜迪奥拉和梅西两个人离开酒店出门闲逛。梅西不想带口罩,他嫌那样不舒服,他有的时候还是会对自己的名气和影响力没什么概念——他不知道现在伦敦里来了多少球迷,也不知道如果他就这样露着脸大摇大摆的走出去,会有多少球迷蜂拥而来把他挤成夹心饼干中间的奶油馅儿。


 


但好在瓜迪奥拉知道。


 


他们住的酒店附近就是一条商业街,很是繁华,其中有一家店面很大的糖果店,梅西一看到就走不动路了,圆眼睛滴溜溜的转,一直在偷瞄瓜迪奥拉的脸色:“我就进去看看。”


 


言下之意是只看看。


 


瓜迪奥拉觉得他好笑又觉得他可爱,但却故意板着脸,很严肃的说:“你说的啊,只看。”


 


糖果店很大,里面各式各样琳琅满目的糖果,于是整个店面都充斥着糖果的甜香,夹杂着水果的香气和可可的苦涩。


 


两根巨型的棒棒糖立在门的两边,瓜迪奥拉和梅西一进门,门口踩着凳子穿着彩虹服的店员就从巨型棒棒糖的‘糖’里拿出两只小的棒棒糖,弯下腰递给他们:“欢迎光临,入店免费赠送。”


瓜迪奥拉接了过来,递给梅西一个,因为戴着口罩,瓜迪奥拉看不到梅西的笑,但是能看得到他笑弯的眼睛。


 


糖果店是充满颜色的,墙壁上随处可见细长的罐子,装着不同颜色的糖果,红橙黄绿蓝,有的一个罐子里就装着好几种颜色,一层一层叠起来,整个屋子像装进了全世界的彩虹。


 


糖果店是充满想象的,瓜迪奥拉也是头一次见到这么多稀奇古怪的糖果,有的被做成了花的样子,有的是纽扣的形状,店里的任何一样东西都可能是糖果。


 


在店里结账之后,店员会拿出一个与你购买的糖果数量相称的糖果篮,把你购买的糖果打包,既有趣又精致。瓜迪奥拉看到一个小女孩踮着脚尖,从店员手里接过糖果篮,然后小心翼翼的挎着糖果篮牵着她父亲的手出门,她的腿没比门槛长太多,高高的迈起腿的样子真的很可爱。


 


然后瓜迪奥拉转过头,发现梅西也在看着那个小女孩,然后侧过头,眼巴巴的看着瓜迪奥拉。


 


瓜迪奥拉:……


 


“……买吧。”


 


那天梅西没有买太多,所以只拿到了一个不大的糖果篮,不能让他像小女孩一样挎着走,他只能提着。但梅西很开心,瓜迪奥拉甚至觉得他的脚步都轻快了很多,整个人像是只用脚尖走路——他一直是个特别容易快乐和满足的人。


 


但瓜迪奥拉也要承认,那家糖果店太梦幻了,进去的人心情都会变好,像是做了个美妙无比的童话之梦。


 


次日,巴萨再一次圆梦温布利。


 


梅西顶着大耳朵杯蹦蹦跳跳的朝他笑,眼角带出几道笑纹,瓜迪奥拉捧着他的头,有那么一瞬在荷尔蒙的刺激之下很想吻他。


 


那个时候瓜迪奥拉不知道,几年之后他会频繁的到访伦敦,他会再去很多次那家梦幻的糖果店。


 


只不过都是孤身一人。


 


 


 


人生是一个不断得到和失去的过程,这似乎是大多数人都认可的一句人生哲理。


 


瓜迪奥拉曾经也深以为然。


 


克鲁伊夫去世的那一天夜里,他让约翰来他的家里陪他喝点酒。瓜迪奥拉不是很能喝的人,三个杯底子的威士忌就已经能让他有些醉意,他用酒杯的杯底敲着吧台,分不清自己在叫哪一个约翰的名字:“约翰,约翰,他不在了。”


 


约翰.布朗安静的看着他,拍着他的肩膀想要安慰他。


 


“他……他批评起人毫不留情。他甚至说我处理球比他奶奶还慢……天,他曾经跟我讲说如果有一个巴萨的历史最强阵容,我只能在板凳上当替补……老头儿过分的很。”


 


是我的老师不在了,瓜迪奥拉想。


 


“有的时候感觉,年龄越大,得到的东西会越来越少,越来越少,失去的东西越来越多,越来越多……我失去了约翰,”瓜迪奥拉顿了一会,“两年前也是差不多这个时候,蒂托离开了……”瓜迪奥拉抿紧了嘴唇。一段和黑暗一样压抑的沉默。


 


约翰.布朗拿起威士忌的瓶子,给瓜迪奥拉又倒了一个杯底子的酒。


 


“四年前,也差不多是这个时候。”他失去了梅西,他失去了巴萨,而梅西和巴萨也失去了他。


 


他现在已经永远失去蒂托,永远失去约翰,那么梅西呢?


 


2006年世界杯,瓜迪奥拉在一个足球专栏里给梅西写了篇文章,那时梅西已经是巴萨的未来之星,巴萨在短时间内两次和他完成了续约。彼时瓜迪奥拉已经接近职业生涯的尾声,他在写文章的时候还畅想了一下之后的教练生涯——执教巴萨是他的梦想,说不定这个孩子会是他球队里的星星。


 


而让瓜迪奥拉自己也没想到的是,机会来的如此之快,2008年,只有一年教练经验的菜鸟瓜迪奥拉走马上任,接手了刚刚四大皆空的巴萨。


 


瓜迪奥拉那个时候已经算是和梅西认识了。


 


他之前在带巴萨竞技队,有的时候人员轮换不够用,他也会去一线队和青训营找人来帮忙,梅西来救过几次场。他很少说话,大多数时候只是静静的听他讲,除了战术问题,基本不会出声。


 


他很听话,和绝大多数拥有超强能力的球员不一样,他没有特别突出的性格,甚至过于没有棱角,让瓜迪奥拉觉得他甚至会有些好欺负。


 


但是在短时间让他敞开心扉毫无保留,似乎也是件有些困难的事。


 


球员和教练当然没必要是朋友,可瓜迪奥拉却就是想了解梅西。


 


赛季初开赛前两场,媒体们说这是巴萨史上最差的开局。


 


瓜迪奥拉那个时候不想回家,回家也没有什么意义,反正做的都是一样的事。他在办公室里看录像,龙飞凤舞的写战术笔记,被否定的笔记漫天乱飞,铺满了整个办公室。


 


梅西那会也待在体育城不走,他就一个人加练,有的时候是射门,有的时候是一个人对着墙壁接停球,他们一个在球场一个在办公室,但是瓜迪奥拉却因此并未感到孤独。这种感觉很奇妙,就好像是你处于一场经年持久的战争,而虽然素未谋面,但是你知道另一个战壕里有一个和你一样备战的兄弟。


 


不知道是瓜迪奥拉留在办公室的第几个晚上,忽然有人来敲门。这可把瓜迪奥拉吓了一跳,又是深夜,又是独自一人,人总是喜欢自己吓自己,瓜迪奥拉底气有点不足的喊了一声:“进……来。”


 


来的人是梅西,这让瓜迪奥拉有点意外。


 


“你还没回家?”


 


“没。”


 


“哦……别加练太多,不然身体太过于疲惫,会适得其反。嗯……你过来,有什么事么?”


 


梅西看着他,眨了眨眼睛,“感觉先生你好几天没回家了,是不是……回家休息一下比较好?”


 


瓜迪奥拉没想到他来是为了说这个,一时间有点无措,他下意识的站了起身道:“……也是,那我今晚回家睡吧。”瓜迪奥拉自己都惊讶于自己的好说话,他性格里某一部分根深蒂固的执拗在这一刻却忽然有所松动——许是真的很想和梅西建立起良好关系的缘故。


 


他们两个人一起走到停车场,人还没来得及坐到车里,就听到了巨大的雨声。


 


“好像是下雨了……听声音还蛮大的。”梅西道。


 


是的,很大很大的雨,瓜迪奥拉记得很清楚。


 


巴塞罗那很少有那样的大雨。雨刷器根本应接不暇,漆黑的夜晚配上倾盆大雨,能见度低的可怕,感觉车轮还一直在打滑。


 


突然,梅西的车一下子停了下来,如果不是两个人一直非常遵守交通规则的保持车距,再加上瓜迪奥拉反应快,估计都会有一场追尾事故。


 


瓜迪奥拉摇开车窗,为了盖过雨势不得不大声吼道:“里奥??里奥??怎么回事??你怎么忽然停车了?”


 


梅西顶着外套跑下车,蹲在后车轮附近看了一会儿,大声喊道:“好像是爆胎了!”他一边开着后备箱,一边道:“我带了备用胎!先生,您先回去吧!我在这把备用胎换了就行!”


 


瓜迪奥拉愣了一下,有点无奈地喊道:“这么大雨你还在这换什么车胎啊?!!人还不得泡涨了?你给拖车公司打个电话,让他们明天来拖你的车,你先上我的车!”看梅西还在那抱着车胎不知所措,瓜迪奥拉又提高了几个分贝:“傻乎乎的站那干嘛呢?要我下去拉你么?上来啊!”


 


梅西这才把车胎又放回后备箱,急急忙忙的钻进瓜迪奥拉的车,他有些不好意思,后背不敢往座椅上靠:“不好意思啊先生,把你的车都弄湿了。”


 


大雨已经把他全都浇透了,衣服、头发全都贴在他身上,显得他比平时又小了一个号,衬得他的眼睛也更大了,整个人像是湿漉漉的小动物。


 


“没事,你……”瓜迪奥拉还没说完,梅西就打了一个大大的喷嚏。


 


“别感冒了,我家离得近,先去我家把湿衣服换下来吧。”瓜迪奥拉瞟了梅西一眼,“靠到椅背上啊,也不嫌累的慌。”


 


梅西有点不好意思的笑了。


 


 


 


瓜迪奥拉在任何一只队伍都和球员关系很好。但除了梅西,没有任何一个球员来过他的家,更没有像梅西一样在他的家里住过。


 


他和梅西所有的亲密故事都来源于那个雨夜阴差阳错的开始,于是也预示着同样一片混乱的结局。


 


瓜迪奥拉把梅西带到了他的家,然而把灯打开后,瓜迪奥拉脸色一下子就尴尬起来。他快一周没回家了,客厅的地板上落了一层薄薄的灰,写满了字的战术笔记丢了一地,其中几页临近玄关,因为开门而带起来的风让它们轻轻飘起,然后别扭的落在瓜迪奥拉的脚面上,像是有意无意的嘲讽。


 


瓜迪奥拉胡乱的把地上的笔记捡起来放到茶几上,“有点乱……有点乱。我先去找衣服给你,好去洗澡。”


 


趁梅西洗澡的空档,瓜迪奥拉草草的把地上的笔记都捡了起来摞在一起,好歹把地毯的花色亮出来。


 


梅西洗澡洗了很久,久到瓜迪奥拉给他泡的茶都已经凉了,一场比赛已经进展到了下半场才出来



“怎么洗了那么久?”瓜迪奥拉问。


 


“……”梅西觑了瓜迪奥拉一眼,小声道:“喜欢水。”


 


少了个玩字吧,瓜迪奥拉想。


 


瓜迪奥拉笑了,他把茶递给梅西:“有点凉,要不我再烧些水?”看梅西摇头,他又道:“呃……电视遥控器在那,电视柜里有一些DVD的碟片,你要是想看自己放吧。”


 


看梅西点头,瓜迪奥拉的注意力就又回到了他正看的这场比赛上。


 


瓜迪奥拉再抬头已经是三十分钟之后,比赛结束,他注意力集中起来基本听不到外界的声音,这时候才感觉到屋里静悄悄的,也没有电视的声音。


 


梅西去哪了?睡觉去了?


 


瓜迪奥拉刚直起身,就看到梅西弓着身,腰弯出一个漂亮的圆弧,窝成一团,趴在地毯上不知道在干什么。


 


瓜迪奥拉探着身子仔细看了看,发现梅西居然是在给他的笔记标页码——瓜迪奥拉也不知道梅西是怎么看懂他潦草的字迹和随心所欲的简称的,瓜迪奥拉愣怔了一会,梅西也抬起头来,把笔放到一边,像是炫耀又像是自豪的跟瓜迪奥拉道:“先生,这下就不乱了,有顺序啦!”


 


 


瓜迪奥拉去拜仁的第一个星期,针对拜仁的特点写了很多笔记,尽管彼时数字化的办公已经席卷全球,他还是更喜欢自己下笔。但是最后整理的时候他犯了难,无论怎么样都搞不明白先后顺序,马努尔和他一起蹲在地上收拾着他的笔记,批评着他乱丢笔记的坏习惯,以及问他为什么自己都分不清自己的笔记顺序。


 


瓜迪奥拉不知道。


 


瓜迪奥拉也知道。


 


在他人生的某一段岁月里,因为有其他人代劳,瓜迪奥拉选择性的把这项技能遗忘了——却没想到世事无常,人间离合,他还会有需要拾起的一天。


 


 


 


瓜迪奥拉记得那晚他们聊了很多,关于球队,关于他们自己——他们都是独居,只不过梅西还有一只狗。


 


瓜迪奥拉记得自己最后邀请梅西常过来的理由很蹩脚,他说我们两个都是一个人住,那你放假的时候就来我这吧。


 


一个不知道什么鬼的逻辑,但是梅西居然同意了。


 


 


瓜迪奥拉现在在曼彻斯特过得很好,曼彻斯特的高层、媒体给予他教练生涯的阻力前所未有的小,球队的成绩稳步上升,他的烦恼也不多,他的神经衰弱已经快要被治好。


 


他只是偶尔、偶尔会想起梅西来。


 


只是看到家里的糖果,只是在球场上看到别人传接球,只是又找不到下一页战术笔记,只是看到巴萨的比赛……


 


只是偶尔会想起来。


 


 


瓜迪奥拉有时候恍惚间会想,离他成为巴萨教练已经整整十年了。


 


十年前,瓜迪奥拉是个只能执教西丙球队的菜鸟教练,上任初一个月,即使曾经是巴萨队长的他也被媒体和球迷骂的狗血淋头;


 


十年前,梅西刚刚二十一岁,因为被寄予厚望所以承受的压力也不同以往;


 


十年前,梅西会在休息日住在瓜迪奥拉的家,有的时候训练日也会,瓜迪奥拉家里有梅西的行李和日用品,还会有他的PSP。


 


十年后,瓜迪奥拉是享誉世界的豪门名帅,无数球员都想到他的麾下谋求进步,他有足球史上前无古人的六冠王;


 


十年后,梅西三十一岁,他还在踢球,他踢的还是那么好,关于他的争论还是那么多,只不过是在争论他到底是不是世界最佳,甚至是历史最佳;


 


十年后,瓜迪奥拉在曼彻斯特而梅西还在巴塞罗那,瓜迪奥拉的手机换了好几个,从键盘机换成了智能机,联系人显示栏从只有一行姓名变成可以设置图片,梅西的联系人图片已经被他换了好几张,可是这个号码他已经数年没有联系,想说的话很多,却从没有机会让他知晓。


这就是何塞普·瓜迪奥拉的十年一梦。


 


 


 


瓜迪奥拉感觉那几年他像是谈了一场恋爱。


 


换成是任何一个人都会觉得那是一场恋爱。


 


梅西有的时候会自己过来,有的时候会带他的狗法查过来,一开始他只会带换洗的衣服来,后来他带来了他的PSP,带来了他的游戏机,带来了游戏碟片,在瓜迪奥拉的要求下还不情不愿的带来了他的糖果盒。


 


瓜迪奥拉常年冷清的客卧变得生机勃勃,床单和被罩被梅西换成了他喜爱的蓝白色。瓜迪奥拉赢得了阿根廷人的信任和心,让阿根廷人敞开心扉或许有些困难,但一旦成功你就会知道他是如何的毫无保留。


 


他身上永远有种孩子气的天真,他会因为瓜迪奥拉没有把他排在首发名单上闹脾气,却又有种通透的成熟,他从不因外界的毁誉而动摇,他永远对任何事情抱有自我的清醒的看法;他是个很温柔的孩子,他很少生气很少发怒,他不在意场上的犯规和场下的恶语,但是他性格里有极固执极强硬的一面,往往会体现在他对足球和对胜利的执着。


 


约翰·布朗说:佩普,你是个矛盾的人。你走的时候像是个温柔的情郎,但你又是个暴躁的君主,但讲道理,这其实让你很有魅力。


 


德国人的比喻让瓜迪奥拉摸不着头脑,但是他承认矛盾带来的魅力,因为梅西一直让他着迷。


他们待在一起的时候,大多时候还是聊足球的多,但不聊球的时候也不少。梅西那个时候往往会抱着他的游戏机躺在沙发上打游戏,瓜迪奥拉喜欢读书,客厅的阳台是开放式的,他在那里放了一把摇椅,旁边摆了两盆绿色的盆景。


 


 


那是个美妙的黄昏,天从乳白色过度成浅金最后变成绚烂的金红,颜色很美。


 


瓜迪奥拉在看书,梅西在玩游戏,瓜迪奥拉能听见他按键的声音。


 


瓜迪奥拉翻过了最后一页书,有点无聊,他走到梅西身边,梅西非常适时的把腿往回收了一下,给瓜迪奥拉让出了一个位置。已经是深秋,梅西穿的是长裤,但因为歪歪扭扭的坐姿,露出来一截小腿。瓜迪奥拉不经意间的看了一眼,然后握住梅西的脚踝把他的裤腿掀了起来,三分不满三分愠怒的道:“怎么又青了??你怎么没跟理疗师说?”


 


梅西分了分神低头看了一眼:“啊?有么?我……我不知道啊。”


 


瓜迪奥拉无奈的瞪了他一眼:“行了,你先玩吧,我帮你按一按。”


 


梅西一开始躲他的手,说他不专业,弄得他很痒,但是瓜迪奥拉直接把他的小腿拢在怀里,梅西也就不挣扎了。瓜迪奥拉按了一会,忽然感觉按键的声音消失了,抬头一看,发现游戏机扣在梅西脸上,他人已经睡着了。


 


霞光照在他脸上,他的脸颊和睫毛都是金红色的。


 


沙发很宽,所以瓜迪奥拉可以侧躺在他的身边。


 


那一刻瓜迪奥拉没有烦恼,梅西也没有。


 


瓜迪奥拉看了梅西一会,最后轻轻的在他额头上吻了一下。球场上,教练瓜迪奥拉亲过球员梅西很多次,因为开心,因为激动——但这个吻是瓜迪奥拉给梅西的。


 


都说吻额头是祝祷。


 


再无病无伤。


 


 


约翰·布朗说,佩普,你是个很温柔的人。


 


瓜迪奥拉问他为什么。


 


约翰说,“因为你爱梅西,可你不是为了得到他。”


 


瓜迪奥拉觉得很好笑,他说不,约翰,你错了,我想得到他,我只是怕伤害他。


 


约翰于是趴在桌子上一直笑,他说:“你看,你比我想象的还要温柔,还要爱他。”


 


 


2011年最后一天的夜晚,瓜迪奥拉和梅西一起去瓜迪奥拉家附近的超市买东西。从超市出来的时候,远方的广场已经开始了新年庆典,夜空中绽放着大朵大朵的烟花。


 


很快又是一年。


 


梅西抱着法查的狗粮,两手都被占着。他突然撞了撞瓜迪奥拉的肩膀,问:“佩普,你会续约么?”


 


瓜迪奥拉愣了一下,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心乱如麻。


 


梅西看他没说话,似乎是有点紧张的舔了舔嘴唇,“你每次都只是续一年约……最近你特别累。黑眼圈都比以前重了。”


 


“你会离开么?”


 


瓜迪奥拉忽然发现自己没办法回答。


 


彼时他隐隐知道,他的红蓝之路已经将要走到尽头,并且难问归期。


 


然而他看见梅西亮晶晶的眼睛,而他身后的墨蓝天幕是五彩缤纷的绚烂烟火。


 


瓜迪奥拉伸出手来,把梅西羽绒服的帽子带到他头上,用手心捂着他冰凉的耳朵:“我还不知道,等我做决定了就告诉你。”


 


梅西点了点头,道:“好。”


 


然而有些话总是太难说出口,瓜迪奥拉要离开的消息最终不是由他自己对梅西说。


 


在他确认赛季末离任之后,梅西就没有再来他的家了。他那段时间还是很听瓜迪奥拉的话,然而除却训练场上的必要交流,梅西总是垂着眼睛,不去看瓜迪奥拉,一切宛如倒退回了瓜迪奥拉刚刚上任时的样子。


 


瓜迪奥拉执教巴萨的最后一场比赛,梅西完成了大四喜。


 


然后他们有一个拥抱。


 


那天晚上瓜迪奥拉回家的很晚,他一个人在诺坎普坐到深夜。


 


回到家打开灯,他意外的发现梅西抱着膝盖坐在沙发上——梅西有他家的钥匙。他们两个谁也不说话,瓜迪奥拉也不知道怎么开口。


 


然后他看见梅西哭了。


 


他的下巴点在膝盖上,眼睛直直的盯着瓜迪奥拉,也哭不出声音,只是眼泪大颗大颗的往下掉。瓜迪奥拉登时就慌了,他把手里的钥匙甩到一边,大跨步的走到梅西面前蹲下来:“里奥……?你不要哭了……我……我应该早一点告诉你……”


 


“你要走了,”梅西说,“你要走了。”他重复着。


 


瓜迪奥拉的心要碎了,他用手指去擦梅西眼角的眼泪,却觉得怎么都擦不干净:“里奥。里奥。”他重复着他的名字,“……我的脚步或许没有办法一直停留,但我的心永远属于你。”


“我爱你。”


 


他去亲梅西的湿润的眼尾,然后去吻他的额头。


 


都说吻额头是祝祷。


 


无病无伤,万事顺遂。


 


 


瓜迪奥拉其实常梦到他的红蓝岁月。会梦到很多事,大多数时候都是快乐的。他会梦到他的青训时期,他和蒂托住在一起,蒂托是个很细心的人,很爱干净,又整洁又仔细;他会梦到球员时代,梦到头发还没有花白的克鲁伊夫,他们围成一圈听他训话;梦到他的教练时代,他们在温布利再夺欧冠,他们挥舞着衣服高唱着队歌。


 


但是大多时候梦的结尾都是同一个画面:


 


他永远无法忘记的,梅西的那双含泪的眼睛。


 




瓜迪奥拉离开巴萨的第一年时光大多是在美国度过的。这里没有太多人认识他,他可以不做任何伪装,光明正大的走在大街上而不怕被记者拍到,这里也没有捕风捉影、无中生有,让人喘不过来气的记者,他不用担心自己随便说的一句话被解读成一千种意思。


 


他那个时候在美国各地旅行,看了很多景色、风光,还看到了很多家糖果店。


 


曼哈顿上东区有一家很大的糖果商店叫Dylan's Candy Bar,比伦敦的那家糖果商店还要大,瓜迪奥拉第一次去的时候看的眼花缭乱,手根本停不下来,买了一大兜子的糖,出了门才晕晕乎乎的想到:买这么多糖干什么呢?给谁呢?


 


不然寄给他吧,当做纪念品好了。瓜迪奥拉想。


 


可是人就是这样瞻前顾后心思复杂的生物,很多事情犹豫来犹豫去,考虑前考虑后,就会错过最好的时候。对于瓜迪奥拉来说就是如此,糖果没有在最合适的时候寄出去,于是再寄就显得不合时宜;有些话没能在分别之前说出口,于是就再也没有时机;巴西世界杯的时候他去看梅西的比赛,没能提出来要和他见面,于是就没能见面;决赛之后他打了一个电话,梅西没能接到,于是就这样错过。


 


错过,错过,错了,过了。


 


2015年,瓜迪奥拉去探望被检查出癌症的克鲁伊夫。那时克鲁伊夫的身体已经不大好,精神不济,于是鲜少见客,但瓜迪奥拉却是为数不多的例外。那时瓜迪奥拉已经开始收集糖果,他挑了其中了几样带去作为慰问,还买了一桶珍宝珠棒棒糖。


 


瓜迪奥拉觉得自己老了,而克鲁伊夫也是。他还记得自己的球员时代,克鲁伊夫因为心脏病而必须戒烟,只能叼着珍宝珠棒棒糖站在场边,却依旧严厉又毒舌,瓜迪奥拉那时还在暗地里担心他的心脏病,生怕自己踢的烂把教练气的心脏病发。


 


但是最后侵蚀他的却是另外一种疾病。


 


他跟克鲁伊夫聊天,怀旧的提到过去的巴萨和他执教的那几年,又聊到现在他在拜仁,他不想续约,还聊到他与梅西。


 


“里奥前几天还来看我……佩普,你们应该和好。”


 


瓜迪奥拉搓着额头,他不知道该怎么说:“约翰……我们没有吵过架,也没有……”瓜迪奥拉皱着眉头,努力的想了个形容词,“也没有关系破裂,不能用和不和好这样来说。”


 


“里奥也这么说,”克鲁伊夫笑了,“可是佩普,这样更糟。”


 


人老了似乎会更唠叨,克鲁伊夫后来也经常条分缕析的为他分析他和梅西的关系,瓜迪奥拉不知道他对梅西是不是也是这样,如果是,他都能想象的到梅西一本正经认认真真却又生无可恋的表情。梅西很尊重克鲁伊夫,但却又好像有点怕他,许是克鲁伊夫对他严厉的缘故——克鲁伊夫当年还告诉瓜迪奥拉应该收走他的游戏机。


 


岁月真的太快了。


 


2016年3月24日,克鲁伊夫因病辞世。


 


瓜迪奥拉大醉了一场,然后回巴塞罗那参加克鲁伊夫的追悼会,他见到了很多故人,很多旧日的队友朋友,可阴差阳错,他还是没能见到梅西。


 


2016年9月,瓜迪奥拉第一次作为曼城的主教练到访伦敦,独自一人去到了那家他曾和梅西一起来过的糖果店——那家店一点都没有变,连门口的巨大棒棒糖,和里面免费的小棒棒糖都没有变。


 


物是人非,不过如此。四年半之前的瓜迪奥拉什么都有,起码比现在有的东西要多,他还有叫蒂托的助教,叫克鲁伊夫的老师,他爱的人还在他的身边。


 


瓜迪奥拉买了彩虹拐杖糖,柠檬糖,巧克力豆,紫罗兰花瓣糖,橘子苏打糖,可乐糖,和一瓶甜心酒。糖果店的包装还是一样,还是那个糖果篮,瓜迪奥拉提着它出门,然后忽然想——我还记得。


 


我还记得他买了什么。


 


伦敦那天难得的好天气,晴空万里。


 


而瓜迪奥拉的心在下雨。


 


 


 


 


 


梅西收到包裹的时候是一个下午。


 


送包裹的小哥很激动,看到他人都傻了,走不动路,话也不会说,举着签字笔一动都不动,还是梅西主动把笔从他手机拿了过来签了单子,然后又问他需不需要签名。


 


瓜迪奥拉把他在他家里的日用品全都寄了回来——毕竟他要离开了,原来的房子也卖掉了。


满满三大箱东西,梅西也是看到才反应过来,原来他在瓜迪奥拉家里居然放了这么多东西。他用裁纸刀把箱子都划开,一样一样的往外拿,最上面的是法查的狗粮,还是新年之前他们去超市,当时正在打折,买了好多,法查还没吃完。


 


然后是游戏机,毛巾,被罩,衣服……零零碎碎,什么都有,瓜迪奥拉细心的把他们都整理好,然后都还给他了。


 


为什么不自己送来给我呢?为什么要用邮寄的方式呢?


 


梅西不是第一次遇见分别,可是他永远无法习惯分别。


 


那天梅西吃了很多糖——糖还是去年在伦敦买的。他早就已经严格的规范饮食,零食糖果都吃的越来越少,于是一篮子糖拖拖拉拉的吃到现在也没吃完。那天晚上梅西把糖果篮放到沙发上,一边吃一边抱着法查看电影,他不记得看的是什么片子了,只记得大约是个悲剧,他抱着法查哭啊哭,法查后背上的毛都被他哭湿了,法查只好来安慰他,一下一下舔他的脸。


原来糖也可以是苦的。


 


梅西本来想把空了的糖果篮扔掉,但是却又舍不得。他自己也分不清舍不得的理由是什么,是因为篮子太好看,还是因为那是瓜迪奥拉陪着他一起买的。


 


于是空空的糖果篮就一直在他床头摆着。


 


2013年他过的不好,总是在床上躺着,而他最讨厌在床上躺着。一天晚上他半夜做梦,忽然醒了过来,恍惚间以为瓜迪奥拉还在,一个人嘟囔了几次瓜迪奥拉的名字,才想起来,瓜迪奥拉已经离开一年多了。


 


他一个人坐在床上很久,想到:其实我真的很想他。


 


一直一直,都很想他。


 


那天他睡不着,拿了张小纸条,在上面写了瓜迪奥拉的名字,然后用他自己之前收藏的一张好看的玻璃糖纸包了起来,放进了那个糖果篮里。


 


他的糖果篮不空了。


 


就好像梅西其实一直都喜欢瓜迪奥拉一样。


 


 


约翰.布朗是个糖果商。


 


也是因为这样,瓜迪奥拉才和他认识。


 


瓜迪奥拉在美国的时候就很喜爱收集糖果,到了德国之后更是变本加厉,后来真的发展成了一个爱好。于是他常去慕尼黑最大的一家糖果店——每次都裹得严严实实,德国的媒体威力并不逊于西班牙,有时甚至更加苛刻。


 


约翰.布朗是那家糖果店的老板,瓜迪奥拉去的次数多了,难免被认出来,但是约翰.布朗一直没有声张,只是每次他来都会推荐给瓜迪奥拉最新鲜最好玩的糖果,一来二去,两个人倒成为了朋友。


 


或许还有另一个原因。


 


约翰.布朗喜欢同性。


 


他从来不向瓜迪奥拉避讳这件事,而瓜迪奥拉也欣喜能够遇到同类。他们常常会一起聊天,有的时候会喝一点酒,约翰不能喝太多,他是个糖尿病病人——有点可怜,他既爱吃糖也爱喝酒。


 


有一天约翰喝的有点多,他眯着眼睛盯着瓜迪奥拉看了一会,忽然大力的拍着他的肩膀:“佩普,佩普……哦……我好像喝多了……我一直很想知道……”瓜迪奥拉在约翰的拉拽中艰难保持着平衡,避免自己呛到,“你是不是喜欢梅西啊?”


 


……还是呛到了。


 


“你怎么会这么想?是又看到什么无聊的八卦小报了么?”


 


约翰.布朗摇着手指道:“不是不是,我是自己猜出来的。”


 


“……比如?”


 


“梅西是不是爱吃糖?”


 


瓜迪奥拉眼角抽动了一下,没立刻回答。


 


“别想糊弄我啊,我记得10年世界杯吧,他在选手通道里还拿着棒棒糖呢,而且我问过马努尔了,别想骗人。”


 


瓜迪奥拉搓着额头,有些窘迫,“所以呢约翰……你不要联想太多。”


 


约翰摆出了一个嫌弃的表情,“哦佩普……这很明显。”


 


瓜迪奥拉撇着嘴角沉默了一会,忽然道:“真的很明显么?”


 


“……起码在我看来是。”


 


“……那他呢?他会……感觉到么?”


 


“我不知道,这看个人。你和他……在你离开巴萨以后有联系么?”


 


瓜迪奥拉舔了舔嘴唇,耸了耸肩。


 


“没有。”


 


 


瓜迪奥拉只对梅西说过一次我爱你。在他宣布离开的那个晚上。


 


但是那太仓促了,太不合时宜了,怎么看都只像是一个草率的临别安慰。


 


瓜迪奥拉不是个寡言沉默的人,他以前和梅西在一起的时候总有无数话想说,分开了也是。



他想说那句我爱你有很多个意思,梅西想怎么解读都可以;他想说他不太想信上帝了,明明说吻额头可以带来好运,可是他离开之后的第一年他受了好多次伤;他想说他的每一次比赛他都看了,他很想抱抱他,无论是国家队还是俱乐部他都很棒,他真的值得。


 


他想告诉他,虽然他离他很远,从慕尼黑到曼彻斯特,越来越远,但瓜迪奥拉从来都没有缺席梅西的人生——一直在努力的去了解,并且假装自己参与了每一个时刻。


 


他有太多想说的。


 


而他不确定自己是否应该开口。


 


 


 


“哦对了,佩普,”训练结束后,瓜迪奥拉和阿圭罗一起去车库取车,阿圭罗突然道:“这个国家队比赛日我们放假的时候,里奥会过来找我。”


 


瓜迪奥拉一愣,然后笑着道:“……是吗?那挺好的,你们好好休息。”


 


阿圭罗点了点头,看了看瓜迪奥拉,然后轻轻的把他拿着钥匙的手连带着半个身子推了一百八十度:“……佩普,你的车……在那边。”


 


 


 


 


“所以他要来曼彻斯特?”


 


“对,对,就是明天!”瓜迪奥拉捏着手机,在客厅里来来回回的转圈,“我是不是应该……应该想办法和他见一面?”


 


约翰的声音有些含混,瓜迪奥拉怀疑他又在吃糖:“我觉得你不仅应该想办法和他见面,还应该和他好好聊聊。聊聊你喜欢他。”


 


“……我六年前都没有和他说,那时候是最合适的。”


 


“哦佩普,”约翰似乎终于把喉咙里的糖咽下去了,“合不合适的机会已经是其次了,现在你应该在想有没有机会。说实话,没有什么能比你们现在更糟了,你们没有吵架,没有敌意,曾经那么亲密,但是现在三四年见不到一次面说不上一次话,只能凭借他有没有在世界最佳教练上给你投票来证明他没有忘了你……这是你们分开的第六年,那第十年呢?”


 


瓜迪奥拉来回咬着嘴唇,最后轻声道:“我知道了。”


 


约翰似乎又拆了一颗糖,“如果你作战成功的话,可不可以让他给我签个名?说实话我很喜欢看他踢球,之前跟你说你也搞不到,如果你们在一块了能不能让他给我签个球衣?不跟他说我是德国人。”


 


“……如果成功的话,你要多少有多少。”


 


 


 


“所以,你要不要见见佩普?”阿圭罗按着游戏机,“诶诶,死了死了……你要不要见见他啊,探望一下曾经的主教练,很正常吧。”


 


梅西张了张嘴,刚想回答,阿圭罗的手机就响了,阿圭罗拿起来一看,用脚踢了踢梅西的小腿,“佩普哦……”


 


梅西竖着耳朵听了听阿圭罗和瓜迪奥拉的对话,但是只能听得到阿圭罗一直在应声,听不到瓜迪奥拉在说什么。


 


阿圭罗放下电话,朝梅西眨了眨眼睛:“佩普请我们去他家吃饭。”


 


 


 


“kun说他……肚子疼,没办法过来了。”


 


瓜迪奥拉上一次这么近的看他还是三年多前,巴萨和拜仁的那一场欧冠,虽然现在他依旧每场巴萨比赛都看,但是隔着屏幕和见到真人,到底有所不同。


 


真人好像更瘦一点。


 


“……那他疼得厉不厉害?有没有看医生?”


 


“他说他就是昨晚上吃了一个冰淇淋,估计是好久没吃,一吃吃坏了肚子,他说他躺一天就好了。”


 


瓜迪奥拉点了点头,“那就好,”他看了看梅西手中的向日葵,“这是……”


 


梅西有点不好意思的笑了,“来吃饭嘛,我不好意思空手过来啊,但是我又……不认识路,不会……说英语,就在kun家附近的花店买了束我认识的花。”梅西抬头看了一眼瓜迪奥拉,又把目光垂下来,盯着向日葵:“我记得你挺喜欢花花草草的。”


 


“是,是……喜欢。”


 


瓜迪奥拉从梅西手里接过那束向日葵,他的手指擦过梅西的手指。


 


自2015年欧冠半决赛拜仁主场的那个拥抱之后,这是他们离得最近的一刻。


 


菜都是瓜迪奥拉自己做的,托单身多年的福,瓜迪奥拉在烹饪上算得上是一把好手,当年梅西和他住在一块的时候就时常夸他,连沙拉都可以多吃半盘。瓜迪奥拉一边吃一边抬头看梅西,一直观察着梅西的表情,犹豫了一会,才道:“……好吃么?”


 


梅西抬起头笑了笑:“嗯,”说完之后梅西抿了抿嘴唇,又补充道:“和以前一样好吃。”


 


一顿饭吃的莫名有些压抑,两个人似乎有话想说但又说不出口,反倒把气氛弄得沉闷起来。


 


吃完饭瓜迪奥拉一边收拾盘子一边用余光瞄着梅西——他坐在沙发上,一只手插进裤兜,安安静静的看着已经被插进茶几花瓶的那束向日葵。


 


他们有很多年没有这样安静的相处过了。


 


瓜迪奥拉忽然想到约翰跟他说的话:“已经过去六年了,他现在还记得你,那么十年呢?”如果时间再久一点怎么办,如果再这样下去,他们之间的距离会不会越来越远,最后只能渐行渐远渐无书?


 


他还要等下去么?


 


瓜迪奥拉忽然把盘子往水池里一推,发出一阵哗啦啦的清脆声响,梅西朝他这边看过来,瓜迪奥拉压着嗓音,他问:“里奥,你现在还爱吃糖么?”


 


 


 


瓜迪奥拉没有等梅西回答,他就有些急迫的扯住梅西的手腕把他往楼上拉,瓜迪奥拉觉得他的动作或许有些粗暴,但梅西却意外的没有反抗。


 


但站到房间门口的时候,瓜迪奥拉却又突然慌了,像是远走的游子近乡情怯。瓜迪奥拉手有点抖,他按住门把手,也像是握住了自己心门——里面是他千千万万个夜晚的思念和再坦诚不过的剖白。


 


瓜迪奥拉把门推开了。


 


糖果是香甜的,糖果是彩虹的,糖果是梦幻的。


 


梅西看着一屋子五彩缤纷的糖果和各式各样的瓶瓶罐罐,忽然觉得眼底热的发烫。瓜迪奥拉的声音有些含混和哽咽:“我……”瓜迪奥拉有很多话想说,太多太多了所以一时之间居然挑不出最想说的那一句,他想告诉他他一开始没有想收集糖果,只不过看到新鲜的好看的就想买给他,到后来是很想他的时候就去买一罐糖果,结果越来越多越来越多,只能用一个屋子来装。


 


这间屋子是他具象化的思念,而他的思念远不止这些。


 


“我很想你。”瓜迪奥拉看着那双眼睛,他梦里的那双眼睛,“我很爱你……里奥,和六年前一样爱……甚至更多。”


 


梅西看着瓜迪奥拉,把一直插在裤兜里的手拿了出来,他把瓜迪奥拉的手掌心摊开,放了一颗糖,他轻声回答了瓜迪奥拉刚才的问题:“我还爱吃糖,佩普。”


 


瓜迪奥拉把红色的玻璃纸剥开——里面包裹着一张小纸条,他把小纸条展开,因为年岁久远,墨水已经四散晕开,显得字迹有些模糊,但瓜迪奥拉依旧可以辨认出写了什么:


 


给何塞普·瓜迪奥拉。我爱你。


 


 


夕阳西下,向日葵无声绽放。①


 


 


 


 


 


①向日葵的花语是未说出口的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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